【《大佛普拉斯(The Great Buddha)》只有走入地獄,才能真正看見底層世界的苦與悲】 | 電影短評 | 艾弗森


這不是部宗教片!

若提到「大佛」兩字,你會想到什麼?
這部《大佛普拉斯》本土劇情長片,若你也跟我一樣先前未接觸黃信堯導演的作品,可能會感到困惑,甚至會覺得似乎跟宗教有關,但只有仔細看完後才了解,裏頭隱藏著人生的百般滋味盤據心頭久久不去。


片名的由來 - 為什麼叫大佛「普拉斯」?

2014年更以《大佛》這部劇情短片獲得金馬最佳短片提名,而這部《大佛普拉斯 》可說是《大佛》的長片版,適逢iPhone plus 的新機發表,就索性取潮一點名字,加個普拉斯(plus)似乎更有點國際觀,除了逗趣外更有種「外國的月亮比較圓」的反諷意味,也一起呼應了片中嘲諷人性百態的劇情。


 

賦予大佛靈魂的背後關鍵人物-黃信堯

沒有巨額的資金、沒有驚人的特效,更沒有美式的英雄主義、救世劇情的《大佛普拉斯》,卻能成為金馬獎十項入圍最大贏家,飆出上映五天全台就突破八百萬的佳績。「既然不是宗教片,為什麼會出現大佛二字?」這應該是很多人看見這部片內心裡的第一個疑問。要了解它的片名,得先了解導演-黃信堯這個人。


如果你不曾下到地獄見識過,就不會了解真正的苦與痛

黃信堯,是土生土長的正港台南人,身為6年級生、是拍攝紀錄片出身的導演;在台灣傳統文化(多神信仰、升學主義)家庭下成長的他,那時的教育觀只有三種人:會念書的那群頂尖的人,不會念書的人,跟不念書沒出息的人。而他既不會念書也耍不了壞,成了大人眼裡「沒有未來、沒有貢獻」的那群魯蛇。沒有雄厚身家背景、不富裕的他,在學時更曾飽受同儕、學長、甚至師長的欺壓霸凌,早早就嘗盡人生百態的他,也因為曾親身經歷,才能用看似簡單的故事線,拍出直達人心深處、引起無數共鳴的作品,再以信仰(也就是大佛)來做包裝,可說就是本片最引人入勝之所在,也驗證了導演的功力。劇情概要就不在此贅述了(各大電影介紹都有),這部片沒有深刻的人生大道理,沒有大人物,同時刻意以「黑白片」的方式,穿插對比一些富豪日常酒池肉林的「彩色畫面」,配以簡單的幾句旁白,究竟導演想跟觀眾說什麼?



社會邊緣小人物的日常悲歌:無力與無奈


活著,本來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劇中的幾個微不足道、社會底層的小人物:撿回收維生的肚臍(陳竹昇飾),晴天雨天都騎著機車去撿回收賣錢,甚至好不容易蒐集了整車的回收,還被回收業者討價還價低價收購;為了糊口和照顧高齡老母、當了有錢老闆的大夜警衛10來年的菜埔(莊益增飾),還是背景不明的流浪漢釋迦(高少懷飾),又或是領著微薄薪資、便利商店兼電動間的店員土豆(納豆飾),對照片裡那些開著名車的老闆、議員們的酒池肉林生活,他們的生活充斥著各種無力與無奈,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只能夠「剛好活著」,他們生活的每一幕,似乎都在惡狠狠地告訴觀眾:「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社會底層悲歌。


 

被世界遺棄的一群人

旁白:「坐在肚臍的飛碟裡,菜埔在想那個平常只能欺負他的人,現在是跑去哪裡了。看著床鋪的四周圍,全部都是肚臍夾回來的娃娃,和雜誌剪下來的美女,菜埔現在才發現他對肚臍竟然這麼陌生。我想現在雖然是太空時代,人類早就能坐太空船去月球,但永遠無法探索別人內心的宇宙。」


肚臍死後,菜埔去了趟肚臍家緬懷他,這才赫然發現原來平日對那位愛欺負他、麻吉好友的肚臍,竟是一無所知如路人般陌生。不論是被廟方拒絕祭改的橋段,還是那場簡陋的喪禮,或是不論晴雨孤獨辛苦撿回收的身影,即便沒人明說,但他們確實都是被社會所遺棄的人,甚至,被整個「世界」所放棄、自生自滅的邊緣人。



公平正義真的存在嗎?

片中曾有一句旁白:「社會常說公平正義,但在他們的生命中並沒有這四個字。畢竟他們連捧飯碗都沒有力氣了,哪裡還有空去說這四個字?」肚臍與菜埔因生活沒有餘力去享受娛樂下,在無意中卻發現菜埔老闆的行車紀錄器中殺人的事蹟,卻遲遲不敢報警,肚臍甚至說了一句「警察局跟法院都是有錢人開的!」;又有一幕是肚臍騎著未掛車牌的機車,為了保護他的吃飯工具,不惜與警衝突而被抓的畫面,讓原本生活就困頓的他,更是雪上加霜...


常有句俗話用這樣來形容法院生態:「有錢判生,沒錢判死」,公平正義乍看是人人與生俱來的「人權」,但在現實裡,往往因人性而淪為專為富人服務的制度。對那些真正弱勢窮苦的人來說,也許真是種「奢侈品」。



現代社會的種姓制度

「落土八分命」說的言簡意賅又極度諷刺,真正該檢討的不全是因為「窮」本身,而是這整個社會,階級複製、財富世襲的不流動,不就是現代社會的種姓制度嗎?只有無知且那些既得利益者的人,才會不斷去檢討弱勢者(某方面來說,就如那些不斷檢討性侵被害者,而不是檢討加害人的那些人一樣)。而全盤接受且相信那些透過七分背景、三分作弊的有錢有權者(社會定義的成功者)的「成功論」或是「努力就得以翻身論」,更是無知。


當努力翻身已成為過去神話,你願意甘於「平凡」嗎?

肚臍:「人家有錢人出來社會走跳,是三分靠作弊、七分靠後壁(背景)。啊你後壁有啥?」


在財富世襲加劇、階級固化的現今,講求人脈、關係的硬後台、強背景早已是社會「出人頭地」的潛規則,對於沒有資本的底層窮人,甚至連作夢都不敢。劇中有句對白是:「落土八分命」,直接點出了「你的出生決定了未來的人生」這悲歌,假若背景如一張白紙的你,窮盡一輩子的時間卻沒辦法透過自身努力翻身,你願意放下內心的不甘心,「甘於平凡」地度過這一生嗎?



沒有人活該生來就被這世界拋棄

肚臍在做回收的途中死於非命,死因是酒駕自撞而死,但弔詭的是,他從不喝酒,身上的盤纏也不夠到喝個爛醉,兇手究竟是誰,導演讓觀眾在心理打上了大大的問號。真正想說的是,有多少人願意真正正視、著手去改變社會裡這些問題,又有多少人人抱著「別人的孩子死不了』的心態?不論是窮苦底層的弱勢族群,還是領著低薪、繳著學貸努力過活邊養家的年輕人,或是更底層的社會邊緣人,他們日復一日重複著悲慘辛苦的人生,又有多少原因真是自己所造成?又或者,整個社會,都是間接殺人的加害者?



這世界總有不美好的角落,但不是遮住眼不看,它就不存在

劇中常有令人不齒的政治橋段,常有人說政治就像糞坑愈挖愈臭,但真正髒的不是政治,而是「人性」。也許片中的各種諷刺與黑色幽默,會帶給人頗負面的心情感受,但不能否認的,這就是現實!這世界總有不美好的角落,並不是選擇不看它就不存在,更不該是有錢人的世界;也許你沒辦法改變(也不需要改變世界),但你可以試著讓更多人變得更好,或者,過得跟你一樣好,也許,這樣就夠了!


以上圖片來源:影劇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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