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第三顆星》殘缺騎士神聖的追尋之旅】 | 編輯觀點 | Kay

溫柔悲傷的《尋找第三顆星(Third Star)》除了以絕症述說友誼的陪伴與成長外,也道盡了人性的取捨與生死觀。導演用柔和的手法顯現男性心中交織的複雜,也將同伴的支持與溫暖傳遞給觀眾。然而,電影中表面上的「大冒險」,揭開後卻是一場死亡之旅,再揭發下去其實也是一場騎士的追尋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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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的冒險不見得要將「尋找聖杯」與「打擊惡龍」牽扯進去,在《尋找第三顆星》中,班尼迪克康柏拜區(Benedict Cumberbatch)飾演罹患癌症的詹姆士(James)就是追尋者/騎士(有趣的是,你看看他的帽子,是不是也很像騎乘馬匹的牛仔,這還不夠明顯他就是騎士的意象嗎?),他的目的地是前往美麗寧靜的威爾斯海灣(你也可以說是公主被囚禁的城堡或聖杯的所在地),聲稱前往目的地的理由是要在死前完成一場旅行(就是俗稱的尋獲聖杯),沿途的挑戰是友情的考驗和現實面的掙扎(當然就是惡龍啦!但如果你想打海妖或女巫也不反對),前往目的地的真正理由是做死亡的準備(通常騎士會以為聲稱前往的目的地的理由是最終原因,但當他們踏上旅程後,才會發現最終理由是要探索和了解自己)。此外,詹姆士的好友們也有身為騎士的身份,因為他們被派去的任務就是陪同詹姆士完成他的旅行,所以這不只是詹姆是一個人的追尋之旅,也是所有好友們的自我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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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文學最重要的當然就是追尋之旅,不過影響最甚者是基督/宗教元素。亞瑟王文學中,無論是最經典的馬洛禮之作《亞瑟之死》或是近代的懷特所寫《永恆王四部曲》無一不採用大量的宗教意像。回頭看《尋找第三顆星》,詹姆士的條件正好符合基督的化身。詹姆士剛過二十九歲生日後便離世(和耶穌基督只差四歲,算在接受範圍內),未婚,肉體遭到折磨(就算沒被釘上十字架,罹患癌症也夠苦了),使用簡陋的交通工具(同樣步行為主,詹姆士還有一輛輪椅),流落荒郊野外,身邊有一群擁戴/支持的人/門徒,犧牲自己來照亮別人(雖然詹姆士是為了自我解脫,不過他的死也給了朋友們另一層救贖)。另外,片名《尋找第三顆星》為何是用數字三?三其實多次在聖經中出現,例如:三位智者旅行到伯利恆拜訪瑪麗亞與耶穌,彼得在耶穌被捉拿的那夜有三次不認他,耶穌在復活之前待在墳墓裡的時間是三天。甚至連星星都含宗教意味,畢竟三位智者追尋的目標不就是馬槽上的星星?宗教對西方文化極為重要,不過在文學中這些價值觀可以無非和信仰連結,反而在闡述角色在社會上的位置、展現無形和有形的關係,或是強調贖罪、奇蹟、希望等。在電影中,詹姆士的基督化身多少闡述了生離死別的痛苦與希望,還有結合「追尋」元素後出現自我放逐的療程與探索後的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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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體而言,追尋文學只要最後騎士完成最終目的,怎麼辦到的都不重要,可是過程是充滿許多樂趣和值得讓觀眾/讀者討論的地方。當詹姆士一行人到一個嘉年華似的中繼站時,友人的金錶居然被偷了,追逐過程中一身羽毛衣脫落飄離,詹姆士有意無意得接了一根羽毛在掌心上,這是不是很有象徵性?金錶象徵著財富,那是凡人不想擺脫也不願擺脫的東西,當它強迫被奪走時,這些人也就被迫要面對心靈上的困境。羽毛延伸之意即是翅膀,能夠飛行的翅膀就象徵著自由,自由不見得是要逃離某種環境,放下負擔也是一種解脫。某方面而言,詹姆士想擺脫病魔的糾纏重獲健康(肉體上的自由),但他也想乘著天使的羽翼飛往天堂(靈魂上的自由),而他手中的一支羽毛無法成為一片羽翼,也無法帶他飛離痛苦。旅途是長遠的也是辛勞的,詹姆士拖著殘缺的身體不時需要朋友的幫助,讓他若不做出甚麼就無法面對現實或得到自由。夜晚雖然大家都陪伴著他,可是夢是自己的,詹姆士夢見的林間小路時而明亮,時而黯淡;時而靠近光源;時而遠離出口,那其實是他內心的迷宮。詹姆士的旅程是條不歸路,他知道目的地是哪裡,也只有他會抵達,不過就算下定決心,不代表心裡就不恐懼,負擔就會減輕。

最後為什麼騎士詹姆士會以海水來終結自己?回到基督的意像,水是人類(陸生動物)最大的恐懼也是新生的源頭,好比諾亞為因應大洪水而建造方舟,就是人類生存的故事。詹姆士先是獨自一人游進大海,朋友們才接二連三遊去送行,其中也有人差點溺水,可是最後大家都平安離開海面,唯有詹姆士的靈魂永遠葬在海中。坦白說其他三位友人也不是過去的他們,他們三個人的過去隨著詹姆士流放大海,回到岸上後變成了嶄新的人,他們即是重生的象徵。因為海水洗淨了他們的塵土,間接洗淨了他們的靈魂和心靈。受洗也是同樣的意涵,以水做為死去和新生的媒介。詹姆士無法成為重獲新生的人,他打敗不了病身,無論他渾渾噩噩的活著亦或重獲新生,他都會永遠迷失自我,所以詹姆士用自己最後的意志選擇具有象徵性的水為工具帶走他的靈魂。或許這片汪洋就是一條冥河,將詹姆士的生命帶向盡頭,而離不去的朋友則是從冥界重返人間,重新過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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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士的騎士旅程和基督意像最後所留下的,讓他的朋友重新改過、面對生活、接受死亡的領悟和機會。詹姆士不是唯一心理上受到折磨的人(不過更因為生理上受到極大的折磨,心理才會連帶影響),在旅行展開前,三位好友不願面對,也不願坦成。旅行途中才慢慢接開傷疤和痛苦,大家才不得不正視自己的問題,直到最後他們因為詹姆士的離去方能得到第二次機會去改善(重生)。無論遇到甚麼困難與問題,不是死亡就沒有結束,沒有肉體上的痛苦也有比較多的時間,此時不好好活著更待何時?所以這部是只有詹姆士依個人的追尋之旅,每個人都是一為殘缺的騎士。差別在於,詹姆士的犧牲之舉(有心或無心都無所謂)能讓他們領會重生和活著的重要性,而沒有詹姆士的我們是否也能悟到這種生死道理?



參考資料

〔1〕湯瑪斯.佛斯特 (Thomas C. Foster),《教你讀懂文學的27堂課(How to Read Literature Like a Professor)》


〔2〕馬洛禮(Thomas Malory),《亞瑟之死( Le Morte d'Arthur)》

〔3〕懷特(T. H. White),《永恆王(Once and Future King)》


圖片來源
〔1〕IM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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