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人形》寂寞的總和(加總),是幸福,還是更寂寞?】 | 電影短評 | 艾弗森

 

 

這是一部寂寞爆棚的電影

這是一部改編自業田良家的同名漫畫《空氣人形》,並由導演是枝裕和所執導。若以現在的年份來看,無疑是部非常久遠的電影(台灣上映時間2010);從英文片名《Air Doll》和預告片中你不難發現,這竟是一部以「充氣娃娃」為主題的電影!

但如果你認為這是一部充氣娃娃的性慾情色片的話,可能就讓你大失所望了。在是枝裕和的導演下,整部片以極簡單的角色、平凡單純的故事線,沒有多餘的視覺特效,劇中人與人間的「存在」與互動,才是這部片的靈魂所在,同時也開啟了每個人內心深處、愧於向人傾訴的那種深層的 -「寂寞」。


 

故事概要

全片故事,圍繞在名為「望」(裴斗娜飾)的充氣娃娃身上。身為充氣娃娃的她,某天突然有了「心」而「活」了起來,也因為突然有了「心」的緣故,產生了各種原本「不存在」的感情。初來乍到這世界的她,對一切充滿好奇,用著如嬰兒般單純善良的心來探索這世界,也開始「學著」以一個「人」的身分,在不被他人識破之下,試圖融入這個社會,展開了一場短暫只屬於她自己的「寂寞之旅」。後來愛上了電影出租店的員工純一(井浦新飾),同時也遇見了許多生命中寂寞的身影,以為從此離開寂寞的她,最後卻還是孤身寂寞地死去。這部電影,除了寂寞,還是寂寞,但寂寞真的這麼令人避之唯恐不及?除了這份人們羞於說出口的寂寞外,導演還想表達什麼?


 

議題一:無所不在且牢不可破的「寂寞」


這是一個寂寞交織的世界

這是一個寂寞的世界。不論貧富貴賤、生老病死,每個人皆無法不去面對、也躲不掉的人生課題,就是「寂寞」。片中曾帶過好多角色:一個人租屋在外、屋內堆著滿滿家人從家鄉寄來的蘋果、患有暴食症的女人;形單影隻、擔心年華老去的中年OL;老是漂泊在外的老人敬一;看著公仔自慰、足不出戶的宅男;獨自生活、沒有妻小家庭的中年上班男子;電影出租店的老闆、員工(男主角)純一。電影中所有的角色乍看下,彼此間似乎沒有很強的連結關係,甚至觀眾可能會有種「為何要沒來由地帶出這些不相干閒雜人等」的那種微小突兀感,但其實片中的每個人,都被一條無形的共通點所串起,那就是-「寂寞」。

 

秀雄(充氣娃娃小望的主人)的寂寞

打從電影一開始,導演就讓你徹底感受到那種夜深人靜、品嘗到滿滿來自心底那種寂寞的酸楚。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秀雄,拖著疲憊的身軀,下班搭著捷運返家,看著滿是星斗的天花板裝飾,如此美景卻是無人可分享、一幕孤寂的身影。返家後,唯一能說話的,就是自己花錢買來陪伴與滿足性慾的充氣娃娃-小望,將她當成自己老婆,每天對著她自言自語,講述自己工作日常、重複千百遍的想像星象夜空、以及一次次的交合,日復一日。雖然這是部2010的電影,但卻真真切切地反應了日本當今最真實的現象 - 拒絕跟真人戀愛、覺得戀愛很麻煩的「佛系男」。


 

小望的寂寞

小望:「我是一個充氣娃娃,我只是一個供人洩慾的工具」片中不斷出現這句小望內心的獨白,她從一個充氣娃娃變成真人,卻不懂這世界的那種寂寞,甚至在被人發現她的真實身分後,即便有了人類的心(除了身體不同,她也算是廣義的「人類」),仍舊被當成充氣娃娃、一種便宜的洩慾工具。


純一的寂寞

純一的寂寞,來自於曾經有過、現已不存在的情人伴侶。即便事隔許久、看似生活再正常不過的他,從他房裡的那張兩人的親密合照,對比現在孤身一人的房間,都讓人感到他心底失去的那種滿溢的寂寞。


老人的寂寞

老人是小望在「探索世界」時巧遇的路人,單純的她聽不出老人的弦外之音,誤以為老人說的空空的是如自己一樣,身體裡面是充滿空氣的,殊不知老人口裡的詩句和「空」,指的不是身體,而是每個人對待彼此、那冷漠無情的心。



整個城市,都是我的寂寞世界


一牆之隔的寂寞

從片中人們的互動,或是小望與老人的對白等,都不難發現,電影不斷在傳達著,現在社會裡的每人,內心都有著如黑洞般永無止盡的寂寞與空洞,其實都是源自人與人之間的疏離、冷漠而來;在劇中出現的小城市,隔著一面牆的對面,蓋的是現代社會、進步象徵的高樓大廈,但牆的另一邊卻是純樸的人文鄉景,社會再進步、樓愈蓋愈高,同時每人心底的寂寞高塔也愈堆愈高,無窮無盡的孤寂。



議題二:替代品

從寂寞衍伸而來的,也是這部片的第二個重點-「替代品」。片裡的每個人心底都藏著一段不為人知、也不欲人知的那種巨大寂寞,為了填補內心裡的空寂,所以每個人都找了各種撫慰心靈的替代。


愛情,不該是誰的替代品

充氣娃娃的誕生,就是為了滿足人們心底的寂寞與生理的慾望,但有了心的小望卻不懂,不論是她的原始主人秀雄(把她當成前伴侶的替代品,名字也相同),以及出租店老闆(把她當成前妻),還是愛上的戀人純一(把她當成前情人),小望都是某人的替代,他們愛的,卻都不是眼前最真實的這個「自己」。真正美好的愛情,也許,本就不該是那個誰的替代品,你愛的,應該是眼前最真實、最獨一無二的她/他。


資本社會裡的替代

老人:「我永遠是空空的替代(代理老師)」臥病在床的老人,曾這樣對著小望這樣說。在高度資本主義、生存競爭愈來愈激烈的環境下,求職與生活的難度較以往也不斷增高。


議題三:空虛的心靈


為什麽以「充氣」娃娃來當故事主軸?

這部片乍看之下是在講述空氣娃娃的故事,但其實卻是透過空氣娃娃的這副軀殼以及所見的視角,表達了這物質世界雖愈來愈進步,但人們卻如同行屍走肉般,內心空虛無比。而飾演空氣娃娃的裴斗娜,其實是位韓國演員,透過她來詮釋「突然有心」的充氣娃娃,學習著陌生的日本語言、文化,完美地詮釋那種從頭開始嘗試學著「當人」的韻味。



議題四:純真善良的初心

人們帶著善良純真的初心、以呱呱墜地之姿的來到這個世界,隨著年紀成長的過程中,卻逐漸將心底最原始、最珍貴的那塊善良與純真的瑰寶給抹滅、遺忘,人人彼此猜忌、高度競爭、冷漠對待彼此,構成了這沒有溫度、冷冰冰的「文明社會」。


因為「有心」,所以難過

園田:「你不希望有心嗎?」
小望:「我不知道,但我很痛苦」

而對於一個「擁心的新手」小望,充滿古道熱腸的她,沒有太多的警覺心或害人的想法,即便面對人心的醜陋與傷害(被當作很多人的替代品、性慾處理器等),她也沒有抹滅心底的那可貴的良善。不論是她在公車上,將肩膀借給一旁剛下班、累到熟睡的中年男子倚靠,熱心拿著遮瑕筆給只有幾面之緣的中年婦女OL使用(誤以為對方也跟她一樣是娃娃,必須用遮瑕來蓋住「接縫」),又或是去照顧聊過幾次天的陌生無業的老人...從她身上,你會看見那種人心最初、最純粹的良善,即便是對待陌生人也是如此...曾幾何時,這種人與人間深達內心的溫暖,在你我每日行屍走肉般的生活裡,似乎早消失殆盡?



這世界,還是有美好存在的

在經歷過種種傷害後,小望覺得有心很難過,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這些情緒和慾望,於是她開始找尋生命意義的旅途 - 自己誕生的原點(充氣娃娃製造廠)。奇妙的是,當園田(人偶師)看到小望來找自己,一點都不驚訝一個娃娃是如何擁有生命,反倒帶著她去看那堆積如山、廢棄的娃娃。


園田:「你能告訴我一件事嗎?你在這世界上看到的每件事都是悲哀的嗎?有沒有任何美好的事?」
小望:點頭...


當人偶師與自己的「作品」聊著人生,其實這是一幅多麼弔詭的場景,但卻沒有一絲違和的氛圍:小望帶著對人性的失望、傷痕累累的心來到誕生地,最後雖沒有找到自己活過來的原因,人偶師能做的,也只有陪她聊聊天、幫她做些簡單的修補而已,但對小望來說,卻是幫她補上了心底最大的缺口-人性的良善,世界還是有美好的存在。


 


無法相通的寂寞

白天不懂夜的黑,正如我不懂你的寂寞,你也不懂我的寂寞一般,平行又互相交織的人生。每個人心底的寂寞不盡相同,也許你所寂寞的事物,正是另一人的幸福,猶如小望「死去」的畫面,卻能讓暴食症的女人感到美好。


寂寞,不是種生命裡的「缺陷」

以寂寞為主題的電影,如果你人生不曾感受寂寞,也許你也就不曾擁有過「心」。電影裡並沒有特別強調寂寞的可怕,但卻讓人感到惶恐,這正是寂寞的本質。同時,電影中認為寂寞是一種「匱乏」,而這份匱乏,來自於人與人間的冷漠及疏離!其實寂寞不可怕,也不是一種缺陷,是一種自然存在、人類進步的原動力。
寂寞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了那顆對這個世界充滿希望熱情、良善而無私愛人的心!

(圖片來源:奇摩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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