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從未被愛以致「乏愛」的哀傷】 | 編輯觀點 | 貝絲琪

2006年的驚悚電影《香水》(Perfume: The Story of a Murderer)改編自徐四金於1985年出版的同名德國文學,由於該部著作太過暢銷且經典,翻拍電影難免出現正負極端的評價,筆者是偏向喜愛這部電影的一群。出生於十八世紀巴黎骯髒市場的葛奴乙在嗅覺上擁有過人天賦,幾乎是倚靠著氣味認識這個世界;社會最底層的勞動貧苦日子並未難倒他,卻在某日嗅到了水果少女的香氣時深深著迷,忍不住想保有這種香氣因而誤殺少女,隨即悲痛地認識到生命殞落後,體香竟跟著散逸了!這促使他開始爭取自己的生命渴求:留住年輕女子的美好體香。然而,當他向調香師習得製造香水之技藝,若干少女在他提煉香味的儀式裡葬送性命,他依舊執著於追尋城市中最美的女子蘿拉來成為極品香水中最重要的「基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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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低賤的葛奴乙所追求的無非是「自我存在認同」,他很清楚自己的嗅覺乃是獨一無二的天賦。最初他貪婪吸取世界的味道,並不區分好壞,但當水果少女的獨特體香讓他認知到世界存在這般「美好的味道」,他有了明確的生命追尋:要留住這種美妙。只是當他行至全無一絲氣味的「聖地」時,他忍不住因為生命中初次體驗到全然的放鬆而停止了追尋,直到他驚覺自己竟是個「無氣味者」,不禁重燃將自己推向人生巔峰的熱情,要讓自己成為重要的人而再次踏上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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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能被愛或接受教育的生長背景令葛奴乙似乎連生命的珍貴都不懂──初次殺了人,他並未感到罪惡感或內疚懺悔,純然為著「留不住美好氣味」而遺憾萬分;為了提煉氣味而使貓咪死亡,師傅大驚並怒罵他時,他仍對死亡無感僅執著於未能保存氣味而憤怒至昏厥;為了調配專屬自己的曠世傑作,接二連三將少女們謀殺。觀此劇中的葛奴乙,與其說是冷血,不如說是極度「缺乏同理心」,而這是需要教育的。

同理心並非與生俱來,欲培養同理心,首先需要對於行為所帶來的結果能有大致概念,並要具備情緒辨識以及察言觀色的能力,才能對他人做出相應反映;但葛奴乙當然沒有學習過這些。從出生那一刻他就注定了不能享有母愛,未曾被愛的生長歷程也未能建構出成熟的情緒系統,因此片中的他總是對一切漠然,所有事物之於他都是無所謂亦無意義的,除了香味與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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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葛奴乙曾經倚靠過的人都遭到死神召喚,塑造出他的災星形象,但這倒也可說是用來諷刺所有他曾倚靠的人們都並未真正對他付出愛。隨意將他棄置攤位下任其自生自滅的母親以及香水工廠的主管都受到絞刑,院長、皮革工頭都是遇害橫死,對他較多關心卻也是試圖從他身上獲取利益的調香師則至少在以為自己即將發財的美夢裡因地震而死去,實在是很有意思的黑色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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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體而言《香水》電影版與原著的差異不大,筆者認為省略了原著裡主角在成長過程中各種受人厭惡與排斥的部分是很適當的,電影裡並未過多著墨、頂多描寫在孤兒院裡大家自然地疏遠葛奴乙,只因他的「與眾不同」令人感到不安──正好符合他到山洞中方才「驚覺自己沒有氣味」,成長過程的他在他人眼中不僅沒有意義更幾乎像是不存在,這才有了「讓自己成為重要的人」之目標而踏上繼續追尋學習釀製香水的旅程。

香水完成時葛奴乙的人生所求也幾乎完成,即將行刑前一刻,他滴了自己的精心傑作在身上,接連殞命的青春生命,美麗、尊貴等氣息凝結其中散發出迷人芬芳,包糅著無數無辜少女的氣息亦造成一種無辜的迷障氣氛,那香氣令他澄澈而純真;葛奴乙在這一刻完成了他的理想,成為不容忽視的重要人物,一舉一動都令人陶醉歡呼,甚至光是凝視著他都大受感動,就連主教亦迷醉於天使般的氣息之中引領人們下跪膜拜;即使蘿拉父親保持著怨恨與復仇將理智保持到最後一刻,依舊屈服於他身上的氣息而忍不住喊出「My son」……而後,廣場上的眾人更因為極致的香氣集體迷醉、相擁進而歡愉雜交。許多影友認為這一幕實在太誇張、太莫名而成為敗筆,但是筆者認為這突兀的荒謬絕倫,反倒凸顯出主角依舊是個只能旁觀的「無愛的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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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葛奴乙站在行刑台看著廣場由原本嗜殺的氣息轉換成忘情性愛的荒謬,腦海中憶及最初那名善良的水果少女,重演了最初他接近時獲得她溫柔的微笑、注目與擁抱……是否自己本該有另一種救贖方式?或許,也曾有機會獲得愛?終於落下此生難得的淚水。這一幕似是原著中所沒有的,筆者非常喜愛卻也心疼,因為葛奴乙在此刻真切地明白自己再也得不到那種最初、也最溫暖美好的愛與被愛,而這注定了即使他擁有足以支配全世界的利器,亦將繼續猶如夢遊者般游離於眾人之外。生無可戀,因此葛奴乙回到最初腐臭氣息豐盈的出生地,將整瓶香水倒到身上,美妙的香水讓他瞬間成為被狂戀的焦點,進而遭撕碎吮嗜乾淨──連屍骸都沒有剩下,彷彿從來不曾存在這個世界上。

套句葛奴乙對那荒謬廣場情境所下的註解:「都見鬼去吧!」
(圖/IM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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