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快車謀殺案》的舊與新】 | 電影短評 | 月下凌冰

數十年前,有一部電影在片頭採用了報紙頭條的逐幕刊載方式,搭配著恐怖片的音樂,先以一幕幕深夜擄人的罪行攤開了一樁正在被秘密計劃的謀殺案,然後再緩慢地讓每一個角色在華麗又有一點陳舊的色調中登場。在那個時代,許多歐洲人的身份都隱約有著末世貴族的血統,社會的階級意識還是很顯著的。偵探顯得稍許笨拙,而且有一點詭異,他戴手套、擦乳液甚至翻報紙都有種惹人發噱但又禁得起細看的魔力。最終這個古怪的神探就這樣翻著兩隻眼睛、抖著八字翹鬍,讓觀眾慢慢聽著他解開謎團。

 

 

 


這就是1974年所拍攝的《東方快車謀殺案》(Murder on the Orient Express,1974),當時神探白羅由亞伯特芬尼Albert Finney, Jr.所主演,還有不少我們現在都熟知的當代巨星參與演出,像是史恩康納萊Sir Thomas Sean Connery(當時他已經是007系列的龐德先生),還有巨星英格麗褒曼Ingrid Bergman、洛琳考白兒Lauren Bacall等等,可說是眾星雲集。然而你說先將最關鍵的主題「阿姆斯壯幼女綁架案」在片首公開,不是有違偵探劇的精神嗎?但事實可見這種類似希區考克恐怖片的手法在當時正在流行,這樣的拍攝方式不但沒有影響觀眾聆聽解謎的樂趣,反而會對綁架案的錯綜複雜關係更好奇,而且因為恐怖片的效果在片中持續發酵,待謎題解開、快車命案情節重述時,大家對謎團就真的有了恍然大悟的感受,內心也具有故事的條理,會對這個故事的安排縝密感到驚奇佩服。

 


1974年的版本有一種濃濃阿嘉莎克莉絲蒂Dame Agatha Mary Clarissa Christie偵探原著的氣味,看影片的過程就好像翻閱著書本,字字句句都考究,每個人的口氣和樣貌宛若原著,雖然不見得有驚喜,但是影片與原著結合的滿足感讓它成為經典。

 


最新的《東方快車謀殺案》則是2017年由福斯電影公司製作。它的開場不是那樁「阿姆斯壯幼女綁架案」,它是先讓偵探出場,熱熱鬧鬧地解決了一起案件,突顯他辦案的能力,然後才鋪陳了他與各個角色如何相遇。為了與經典舊作有所區別,也為了表現出新科技所能帶給電影的優越之處,它大量運用了充滿氣勢的場面,像是冰雪厚重,以及火車穿越歐亞那種千里橫跨的空間感,就連偵探在詢問嫌疑犯時也都利用角度營造地形的險峻,對比出嫌疑犯們在這個孤絕的場所無法逃出偵探的手掌心。

 

 


其實就演員演技來說自然是沒有問題的,當中有知名導演同時也是哈利波特中的洛哈德教授肯尼斯布萊納Kenneth Branagh,還有強尼戴普John Christopher Depp II、茱莉丹契Judith Dench(她是007電影中的特務上司M)、密雪兒菲佛Michelle Pfeiffer,還有年輕一代的演員《星際大戰:原力覺醒》(Star Wars: The Force Awakens)中的黛西雷德莉Daisy Ridley。這個版本的問題在於說故事的能力。演員—特別是偵探的演技—分散了觀眾對於故事的集中力,有許多莫需有的演出,像是安卓尼伯爵夫婦(安卓尼伯爵夫人其實是阿姆斯壯夫人的妹妹)兩人前後有一些因應劇情的矯情演出,其實根本沒有必要。故事的發展像現代的科技福爾摩斯那樣,轉折快速又明亮,缺少了古典的懸疑感,慢慢的,一個套一個,老派地解謎。而正是這種古典的懸疑感讓《東方快車謀殺案》成為經典的啊!也正是因為偵探太過明快太過俐落,缺少了舊作的古怪感,使得他最後任由兇手的情感包袱戰勝是非顯得不太順理成章,說難聽一點就是為了這個結局而這樣演出。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舊作在前,在看新版時得不到對於全片的關鍵「阿姆斯壯幼女綁架案」的同情心,也感受不到可憐動容,相形之下反而顯得新版的嫌疑犯們太冷血了。這正是因為新版沒有在影片前將「阿姆斯壯幼女綁架案」先作處理的後果。


不過,訪問了沒有看過老片的年輕世代,他們對於這部新版的推理劇感受到的仍然是「精采好看」,沒有什麼問題。大概是從來沒有見過這麼複雜的案件、沒見識過這麼特別的案中案,從柯南到福爾摩斯,新世代都沒看過牽涉這麼多人的懸疑故事吧!這是不是也間接反應了某一種代溝?不過可以斷言的是,克莉絲蒂確實是偵探小說作家的菁英者,她創作的故事無法取代,也無法用簡單的手法模仿,那種將時代人物的身份背景及生活特性融入偵探故事的能力是現代的我們所最缺乏的。據說主角偵探白羅的另一樁案件《尼羅河謀殺案》(Death on the Nile)也可能被拍成電影,直接被設定為續集。但這個好看的故事又已經有了1978年的版本經典在前,觀眾大可拭目以待。


  《尼羅河謀殺案》

(本文圖片來源 : IM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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