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計畫(7):《自梳》不懼陋俗,是因為真心相愛】 | 編輯觀點 | 林奕均

「一梳福,二梳壽,三梳自在,四梳清白,五梳堅心,六梳金蘭姊妹相愛……」這些美麗的語句是中國近代女性在進行「自梳」時所默誦的祝福,1997年以女同性戀為主題的愛情港片《自梳》就是如此緩緩帶出這特別的女性文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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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禮教習俗自古以來對女性族群的打壓迫害是大家絕不陌生的,但即便在這樣的一塊土地上,女性自由仍出現過一絲轉機:由於明末清初年間廣東省順德地區紡織業的興起,部分女性透過從事養蠶擁有了自主經濟能力。這些女人為了掌握自己的命運不被禮教束縛,透過設定儀式將頭髮如當時結婚婦女一般盤起來以誓終身不嫁,後來這些女子更籌錢買房建起「姑婆屋」,提供尚未有經濟能力的女子進行儀式並接濟生活,遂形成「自梳」(自將頭髮盤起來)文化,而那些進行過儀式的女子則被稱為「自梳女」。

片中的女主角之一意歡(楊采妮飾)正是不從父親由於欠債而將其賣給地主當小妾而逃到姑婆屋中進行自梳儀式,剛自梳完畢,地主的家僕們就闖了進來要強行帶走意歡,父母跟過來卻一個罵意歡無用一個哭著要意歡接受命運,絕望的意歡正要拿刀自盡時,一袋錢從江上的小船那頭拋了過來救了意歡,當時的意歡並不知道那好心人是誰,只看了那人的容貌聽了那人的聲音,是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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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後在紡織廠工作自立的意歡才又見到了那位救命恩人玉環(劉嘉玲飾),而當時的玉環正在跟已有七房太太的紡織廠老闆陳耀宗交往,工女們還在討論她會不會成為老闆的八姨太,意歡已逕自跑到玉環面前警告她老闆的其他老婆們等下會來找她算帳,這一幕才正式讓兩人認識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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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環真的成了八姨太後,對意歡情有獨鍾的她每次都央求意歡放下手邊的工作到她房裡為她梳髮,一次玉環被其他姨太們陷害頭髮被燙捲了,意歡為她剪了一頭清秀的短髮,玉環這輩子就再也沒有換過了。玉環還將自己戴著的一對耳環為意歡戴上,「我要把它送給第一個對我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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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老闆耀宗本想只帶著玉環去跟棠軍官談生意(因為玉環是八個老婆中最體面的),玉環堅持要帶意歡同行。到了棠軍官那裡,玉環跟棠軍官跳了一支舞,舞畢耀宗馬上提及贊助紡織廠一事,意歡的心思卻仍想著玉環曼妙的舞姿。在房休息時刻意歡說玉環跳舞好美,玉環就提議兩人一起跳,意歡說自己不會,玉環便說要教她,兩人牽起彼此的手,兩眼對看。

「你做男人」意歡說道。

「你做女人」玉環說道。

玉環主導,帶著意歡轉了又轉,時而挺直時而後仰。這時兩人在彼此心中的分量又變得更重了,意歡對玉環是崇拜和感謝,而玉環除了感謝之外又多了一點點特殊的情愫……這恐怕是當時的意歡沒有料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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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歡沒有料到的另一件事是:不只她的心思停留在跳舞的玉環上,棠軍官也是。

耀宗說要藉由發展紡織廠的生意證明他不只是靠爸的富二代,但他的方法卻是讓玉環陪棠軍官過上幾夜藉以「耀宗」。棠軍官進到玉環房間,意歡自然是要被趕出去的,但意歡就是在府外大門前等著,一直到玉環終於被軍官放走,一出去下著大雨,玉環坐在車內一瞥眼就見著了淋雨的意歡,趕緊叫她一起搭車回耀宗家。回到家的玉環受其他太太們的嘲諷毫不示弱地頂了回去,她也跟耀宗談條件拿到了夠她活一輩子的錢,只是回到自己的房間內,玉環將後背露給意歡看,要意歡幫她在背上的眾多傷口上塗藥(棠軍官的性癖似乎有些特殊),在意歡面前,玉環才顯露出她脆弱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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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環跟耀宗分道揚鑣後就住進了意歡的姑婆屋住處,有著耀宗給的錢又有意歡陪在她身邊,對玉環而言這樣的生活已是幸福。直到一天意歡晚了回來,回來時又衣衫不整的,玉環問了,意歡才說她遇到了現已成婚的青梅竹馬旺成,她還暗戀著他,昨晚還和他做了。

玉環態度堅定地要意歡斷絕這段對雙方皆不利的關係,「我做不到,我喜歡他!」意歡回道。

「……那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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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得到玉環這麼一問,非得到玉環給意歡硬來了一吻,意歡才明白玉環對她完整的心意,那個她承受不起的心意。「我以為只有男人會讓我失望……」玉環默默地說,默默地離開,留下意歡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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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意歡仍持續與旺成暗地裡發生關係,結果意歡懷孕,旺成卻無法負責,意歡在旺成面前要他放心她會處理,回到住處在浴盆內,意歡手執鐵絲自行刮宮打胎痛到昏了過去,幸虧有玉環相助送到了醫院才撿回一命,而這趟的醫藥費把玉環自身的家產都快耗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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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被愛情傷過,兩人都幾乎一無所有,兩人也都只剩下彼此了。

或許也正因為所經歷過的,兩人才能真正走到愛情的同條路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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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意歡和玉環一起在街上開著小攤賣著麵,日子苦,但兩人都重拾了笑容。只是日軍的轟炸也愈來愈頻繁,此刻耀宗突然出現在玉環面前,帶著兩張船票要玉環跟她一起逃到美國。玉環拿著船票猶豫地回到她跟意歡的住處,卻沒想到意歡早就看見了,她也要求玉環不能放棄這個求生的機會。或許以後都不會再見了吧,兩人在窄小的床上擁吻得深情激烈,既已確認彼此的愛意,玉環將手上的一張船票一撕為二,要賭賭看兩人一起上船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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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的出發時刻是深夜,玉環成功進到船內,意歡手上的半張票卻被路人奪去。船發動了,著急尋找意歡的玉環終於看到了仍在岸上的意歡,笑中帶淚的對她投以祝福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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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環不接受這個結局,她跳下船,泡在冰冷的海水中游到了岸邊,兩人又相遇了,兩人又緊握著手,仍只剩下彼此的她們卻又遇到另一次轟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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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歡和玉環就在那場轟炸中走散了。

事隔將近五十年,那頭清秀短髮留到九零年代的玉環讓別人稱她為意歡,就是希望能有一天找到意歡。於是玉環成了年輕女強人家慧口中那個照顧他父親長大的「歡姐」,為了歡姐她放下手邊的工作與男朋友,要幫她找一個不知生死的「老朋友」。

起初家慧不是很看得起歡姐這個老太婆,但在途中家慧經歷男友與其分手,失魂落魄的她在歡姐富有智慧的話語中受益不少。歡姐連家慧在叫計程車時都能給她來個臨時教育:

歡姐:「又不是全世界只有一個…(男人)…只有一台計程車。」

家慧:「…我又不是每一台都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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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家慧在男友承認變心後欲在浴室自殺一幕也讓歡姐不禁想起曾為了不負責任的旺成而自殺的意歡,「為一個愛你的男人去死才值得。」歡姐對家慧說了當初她對意歡所說的話,只因一切都是她所經歷過的,她所感受的,她為意歡所記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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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最後,看見從火車上坐著輪椅緩緩下來的那個身影,歡姐終於找到了意歡!她還活著!當歡姐走到輪椅前面,當她的雙手觸碰到意歡的髮和臉,歡姐又變回了玉環,意歡又能站了起來,兩人又回到了那相戀的時刻。吃人的禮教早已不在,自梳文化也已消失,沒有懦弱的男人,沒有負心漢,畫面上真的就只剩下相互擁有的那兩人,挽著手,背對觀眾,向前方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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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豆瓣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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